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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闲人》

日期:2019-11-14编辑作者:现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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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赤脚大夫跟我们家一样姓王,但村里人却都尊称他为洪先生,“洪”自然是他名字里的一个字。洪先生个子矮小却学识渊博,再加上乐善好施,十里八乡认识他的人但凡找他办事,他总是有求必应。村里人见了他都毕恭毕敬地给他递一支烟,笑眯眯地问一声好,或者直接拉他去家里喝一杯清茶。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告别,向我千里之外的故乡。我二十岁之前的时光,全部深植在这里。我用二十年的光阴,与他们一日日为伍。当我将他们一一记下,我便觉得自己像一只虫子,寻到了湿润的泥土,我蜷缩在万千植物的根茎之间,觉得这个喧嚣浮华的世界是安稳的,亦是可以忘记的。”

安宁,80后,山东人。出版作品25部。代表作《我们正在消失的乡村生活》《遗忘在乡下的植物》《乡野闲人》。曾获首届华语青年作家奖、冰心儿童图书奖、内蒙古索龙嘎文学奖、第八届冰心散文奖等。作品《走亲戚》入选2015年度全国散文排行榜。

但洪先生去谁家的次数都没有来我家多。一则是母亲曾经跟着他做过两年的赤脚医生,算是师徒情谊,尽管母亲后来改了行,不给人看病,专门接生,但作为洪先生收下的第一个女弟子,母亲跟他的关系还是比普通人更近了一层。二则是我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满墙的奖状,当然会吸引爱才的洪先生前来跟父亲共商我的前途。

首届华语青年作家奖、冰心儿童图书奖得主安宁的“乡村三部曲”之《乡野闲人》隽永面世。继《我们正在消失的乡村生活》《遗忘在乡下的植物》后,本书像一把钥匙,再度为人们拨开尘世的喧嚣,解封沉眠心底的纯粹与宁静。全书另一亮点是由中央美术学院博士一维倾情创作的绝美插图。

光 棍

无疑,那些学习成绩好的孩子的爹娘都跟洪先生保持着友好亲密的来往。过年的时候,得了奖状,考了好成绩,一定要汇报给洪先生。那时的洪先生总是穿了挺括的中山装,将一支好看的钢笔别在上衣的口袋里,而后像旧时的私塾先生一样,等弟子们前来叩拜。我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见到洪先生的妻子,一个面容有些忧郁的家庭主妇。我觉得也只有她能够配得上读书很多的洪先生,她的文静与贤淑将她跟村里那些喜欢骂大街的女人们很鲜明地区分开来。

渐去渐远的乡野闲人

村里专管卖豆腐的是狗剩。狗剩是个光棍。

洪先生在我父亲面前不止一次地夸过自己的妻子。父亲每次都默默地听完,一句话不说,等到洪先生走了才对母亲夸道:“看人家洪先生的老婆多柔顺,哪个男人娶了这样的女人,一辈子都过得舒坦,人家一起过了大半辈子了,连架都很少吵……”

卖豆腐的

冬天的早晨,我还赖在被窝里,抱着早已没有多少温度的“烫瓶”蜷缩着取暖,就听见狗剩尖尖地扯起嗓子叫卖的声音:卖豆腐——喽!他的嗓音,又沙哑,又粗糙,又尖锐,以至于我总觉得狗剩嗓子眼里,长了一块细细的肉,他一开口喊叫,就有一个无形的小手,扯起那块颤抖的肉,往天上用力地拽;我因此替他觉得疼,真希望他尽快地偃旗息鼓,让那肉好好地歇上一歇。偏偏他越喊越带劲,不将村子转上三圈,他誓不还家。于是我便被那声音给小小地折磨着,直到狗剩终于卖光了箱子里所有的豆腐,骑车回家吃他的早饭。

母亲每次都拿同样的一句话堵住了父亲的嘴:“她有资格吵架吗?一辈子生了四个闺女,没一个‘带把的’,洪先生这么折腾败家,还不是因为没儿子,留了钱没用处吗?”

村里专管卖豆腐的是狗剩。

当然,很多时候,我是等不到狗剩卖完豆腐的,母亲一准将我拖出被窝来,然后将衣服扔过来,让我自己瑟瑟缩缩地穿上。天气冷得像冰块一样,好像连尘埃也一起给冻住了,所以一切都看起来特别清洁干净,连空气都有些清冽得呛人。放在院子里的水桶,肯定是结了厚厚的冰的。于是我便应母亲的命令,用铁勺子将冰块一下下地砸开,并将浮冰舀到大锅里去。母亲则抓过几个玉蜀黍皮来,又划开一根洋火,点着了,放到锅底摆好的一束玉米秸上。她还侧头小心翼翼地摆弄着玉米秸的空间,尽量让火焰可以窜至每一个角落,于是炉灶里便热烘烘地燃起来了。母亲又放了七八个玉米棒槌,而后忽然间在狗剩的叫卖声里,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地拍打下衣服上的尘灰,将包裹的头巾一把扯下来,扔到玉米秸上,而后对快冻成咸菜疙瘩的我说:过来拉一会风箱,娘去买斤豆腐,中午炖粉皮大白菜。

我相信全村的女人们都像母亲这样刻薄过,而洪先生妻子脸上的忧郁也一定来自于此。于是但凡有儿子的女人,在洪先生妻子面前都好像高了一截。这让跟洪先生一样善良的女人见了谁都一副谦卑的模样。洪先生是没有什么男尊女卑思想的,他极爱读文学书,尤其是《红楼梦》,因此跟贾宝玉一样,有一颗珍惜女孩子的菩萨心肠。但这样两个活菩萨却在这一点上始终达不成共识。最终,在洪先生40岁那年,他的妻子因无法忍受没有给洪先生生下儿子的压力上吊自杀。

冬天的早晨,我还赖在被窝里,抱着早已没有多少温度的“烫瓶”蜷缩着取暖,就听见狗剩尖尖地扯起嗓子叫卖的声音:“卖豆腐——喽!”他的嗓音,又沙哑,又粗糙,又尖锐,以至于我总觉得狗剩嗓子眼里长了一块细细的肉,他一开口喊叫,就有一个无形的小手扯起那块颤抖的肉,往天上用力地拽。我因此替他觉得疼,真希望他尽快偃旗息鼓,让那肉好好地歇上一歇。偏偏他越喊越带劲,不将村子转上三圈,他誓不还家。于是我便被那声音给小小地折磨着,直到狗剩终于卖光了箱子里所有的豆腐,骑车回家吃他的早饭。

于是我便有些怨恨狗剩,他一喊叫,我不是被母亲拉出被窝去,就是被钉在灶间的玉米皮墩子上,一下一下费力地拉着风箱。要是锅底热烈的炉灰里,能埋着一个地瓜,那肯定会让我带劲地拉的。可惜,大多数时候,地瓜们都躲藏在地窖里。于是,我也只能在狗剩尖尖的叫卖声里,百无聊赖地继续替母亲拉着风箱。

这一事件给洪先生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造成的后果是,他带着一个尚未出嫁的小女儿搬到了乡镇医院里。村里的那个老宅院,自此就一年年空了下去。而洪先生与乡下那些或许在妻子面前搬弄过是非口舌的亲戚们,也慢慢地没有以前那样热络。过年的时候,任谁来叫,都不再去,只象征性地去自己哥哥家里坐坐,说上半晌话,也就起身走了。

当然,很多时候,等不到狗剩卖完豆腐,母亲一准将我拖出被窝,然后将衣服扔过来,让我自己瑟瑟缩缩地穿上。天气冷得像冰块一样,好像连尘埃也一起给冻住了,所以一切看起来特别清洁干净,连空气都有些清冽得呛人。放在院子里的水桶,肯定是结了厚厚的冰的。于是我便应母亲的命令,用铁勺子将冰块一下下地砸开,并将浮冰舀到大锅里去。母亲则抓过几个玉蜀黍皮,划开一根洋火,点着了,放到锅底摆好的一束玉米秸上。她还侧头小心翼翼地摆弄着玉米秸的空间,尽量让火焰可以窜至每一个角落,于是炉灶里便热烘烘地燃起来了。母亲又放了七八个玉米棒槌,而后忽然间在狗剩的叫卖声里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地拍打下衣服上的尘灰,将包裹的头巾一把扯下来,扔到玉米秸上,而后对快冻成咸菜疙瘩的我说:“过来拉一会儿风箱,娘去买斤豆腐,中午炖粉皮大白菜。”

隔着二翔家,我隐约地听到母亲跟狗剩闲扯的声音。母亲是特别擅长笑着跟小贩们讨一点便宜的,不像父亲,三言两语,砍价砍不下来,也占不到一点便宜,就着急上火,甚至跟人打了嘴仗。母亲不,母亲从来都是笑意盈盈的。

我那时已经读了初中,学校离洪先生的医院只隔着一条马路。于是在母亲的“教唆”和责骂下,我常常去洪先生家里“走动走动”。但我始终是个笨嘴拙舌又没有眼色的人,于是每次去,也就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话话家常。洪先生像光棍一样生活简单,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除了必须用到的锅碗瓢盆,连医院里常常发的宣传画,他都懒得贴上一张。我不喜欢在他的宿舍一样的房间里待着,那里缺乏女人的柔和气息,好像冬天结冰的铲子碰到冷锅冷灶的感觉。他的小女儿在读卫校,并不时常回家,他因此连一日三餐都省俭成了两餐,甚至在医院里忙起来,直接简化成一餐。

于是我便有些怨恨狗剩,他一喊叫,我不是被母亲拉出被窝,就是被钉在灶间的玉米皮墩子上,一下一下费力地拉着风箱。要是锅底热烈的炉灰里埋着一个地瓜,那肯定会让我带劲地拉的。可惜,大多数时候,地瓜们都躲藏在地窖里。于是,我也只能在狗剩尖尖的叫卖声里,百无聊赖地继续替母亲拉着风箱。

她先夸赞狗剩一番:今天豆腐真嫩,成色不错啊!你和俺大娘每天三四点就起床,真是辛苦。

那时我已开始对写作产生兴趣,而在无意中跟洪先生提及正读的书时,他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亮光。这亮光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在庭院里看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洪先生。大约,在人生中,很少有人能够跟洪先生谈文学里的事。偶尔,他跟我正使着蛮劲编筐的父亲谈起《水浒传》和《红楼梦》,曾经是文学青年的父亲,也只是迫于他对我学业的那点“用处”而应付他几句而已。洪先生在村子里转来转去,找他操心的不外乎都是钱的事,也没有人关心失去了妻子的他精神上会有怎样的苦闷。

隔着二翔家,我隐约地听到母亲跟狗剩闲扯的声音。母亲是特别擅长笑着跟小贩们讨一点儿便宜的,不像父亲,三言两语,砍价砍不下来,也占不到一点儿便宜,着急上火,甚至跟人打了嘴仗。母亲不,母亲从来都是笑意盈盈的。

狗剩麻利地拿出秤和秤砣,笑呵呵回道:咳,做豆腐,也就这点累,习惯了。

于是,他忽然间发现我将会成为一个可以培养的写作苗子时,洪先生忍不住欣喜地告诉我的父母,言谈里自然是将我夸耀一番。但父母并不以为然,因为他们只需我学习好,可以考上大学就可以了,除此之外的爱好与兴趣他们不关心。于是,每次去我家,可以让洪先生觉得有话可聊的人又增加了一个我。他总是让我拿作文给他看,我其实并不乐意,好像那是自己的隐私。但大多数时候,我倒是愿意跟洪先生聊聊自己喜欢的书,我也因此从他扩充的故事里,获得更多的阅读快乐。只是,我没有注意到,当我与洪先生聊得开怀大笑的时候,外人的风言风语正刮过来。

她先夸赞狗剩一番:“今天豆腐真嫩,成色不错啊!你和俺大娘每天三四点就起床,真是辛苦。”

母亲接着话茬夸:多亏俺大娘身体好,能帮你照应着,有她在,你这辈子啥都不用愁。

我很快学会了跟洪先生保持距离,尽管,为了钱的缘故,母亲像村里任何一个女人所做的那样,在他的面前说很多的好话,但一转身,她便拿了他送我的压岁钱去听别的女人对一个老鳏夫的刻薄。人前奉承人后嘲讽是人最擅长的事。我在这股汹涌的暗流中小心翼翼地行走,不碰触任何危险的人。那时,我已读了高中,和洪先生有了更多的共同话题,但我却自觉地离他愈发地远。我们全家搬迁到了县城,洪先生也在退休后被县城里某个诊所聘请为大夫,在诊所附近租房居住。他依然过着简单的生活,住在有小院子的平房里,他的女儿们全都出嫁了。在洪先生嘴里最孝顺的小女儿,说完等洪先生老了就养他的话,没过几年也将他丢弃在租来的院子里,任其自生自灭,只有年节的时候才过来看上一眼,讨要一些压岁钱,就热闹地离开了。那些村里的亲戚们,也依然是需要用他的时候才热情洋溢地接他回村里居住,好心侍奉着他,就像供奉一个财神爷。

狗剩麻利地拿出秤和秤砣,笑呵呵回道:“嗐,做豆腐,也就这点儿累,习惯了。”

当然,我知道背地里母亲可不是这样说的。她总是带着一种又同情又嘲弄的语气说:狗剩这辈子娶不上媳妇,是白瞎了,做豆腐再好有啥用,就不知道女人可比他做的豆腐鲜嫩多了。

洪先生和我们家常走动的事情,母亲怕遭人嫉妒,从不对村里任何人提及,她也不许我和弟弟说,好像洪先生在我们家是一个见不得人的亲戚。有时出于心理平衡,母亲会去给洪先生打扫下卫生,或者买些棉花,做一床新被;也有时候,邀他到家里来吃饭。洪先生从来不会空手来,总是提很多的东西。全家人都心安理得地吃着洪先生请的好饭,除了我。尽管,我知道洪先生是因为欣赏我这样一个“可造之材”才每次兴冲冲地过来,并希望我能跟他聊一些看过的书。可是,他越是这样热情和讨好,我便越是冷淡,好像我完全不关心他在金钱和精神上的付出。尤其当父母在我们面前,听我和洪先生聊天的时候,我更是表现出完全忽略了洪先生存在的冷漠。

母亲接着话茬夸:“多亏俺大娘身体好,能帮你照应着,有她在,你这辈子啥都不用愁。”

这些女人们最喜欢嚼来嚼去的闲言碎语,狗剩也不知道是否听到过。反正村里就他一家磨豆腐,人们再怎么爱拿他这光棍开玩笑,终究还是得买他的豆腐。当然,大家也可以不吃,可是,一斤豆腐实在也不贵,隔三岔五地,还是要买来跟白菜粉皮炖了吃的。所以,买豆腐的时候,为了能让狗剩的秤杆高高的,少收几分钱,女人们依然愿意不遗余力地给予狗剩夸赞。而狗剩呢,也享受每天人们为了口腹之欲,而和和气气跟他说话的这点好。

只有我一个人背着父母去洪先生小院里,跟他坐上一两个时辰,喝一壶淡茶,聊聊生活,谈谈文字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的内心是自由的,无需看父母的眼色,或者无端地被他们打断,训斥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到底哪些话是该说的,哪些又是不该说的呢?我没有太清晰的界限,界限是父母划定的,我只能毫无条件地接受他们从功利角度出发的一切裁决。但是,当满院子的阳光晒得人心暖洋洋的,墙根下的丝瓜不断地向上攀援,一直到那细细的丝线一样新生的茎在蓝天下轻微地颤动,所有被父母训斥的那些点滴都似乎消失掉了。我和洪先生像忘年交一样开心地大笑,畅通无阻地交流。我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他则将朱红色的中药柜里那些有好听名字的草药的习性一一传授给我。那一刻,我和洪先生隔着38年的时光却息息相通。

当然,我知道背地里母亲可不是这样说的。她总是带着一种又同情又嘲弄的语气说:“狗剩这辈子娶不上媳妇,是白瞎了,做豆腐再好有啥用,就不知道女人可比他做的豆腐鲜嫩多了。”

于是听到母亲这些体恤温暖的话,狗剩就忍不住,将一小块掉下来的豆腐,放进已经秤杆高高的秤盘里,并豪迈道:今天多给嫂子一点,吃好了明天再买。

但这样的时光并不太多。我始终怕洪先生某一天忽然在父母面前提及这些美好的片段,因此招来母亲的呵斥,并阻止我跟洪先生继续来往。所以在短暂的热情后,像一壶冷却的热水,我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像父母和其他村人一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地分裂地活着。甚至,有时候看洪先生提了下酒的好菜肴走进我家时,我假装没看见,继续看自己的书,是洪先生讪讪地坐上一会,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又起身离去了,我才难过地看一眼桌子上那袋孤独的酒肴,我知道我和村里的女人们一样,是残忍的。

这些女人们最喜欢嚼来嚼去地闲言碎语,狗剩也不知道是否听到过。反正村里就他一家磨豆腐,人们再怎么爱拿他这光棍开玩笑,终究还是得买他的豆腐。当然,大家也可以不吃,可是,一斤豆腐实在不贵,隔三岔五地,还是要买来跟白菜粉皮炖了吃的。所以,买豆腐的时候,为了能让狗剩的秤杆高高的,少收几分钱,女人们依然愿意不遗余力地给予狗剩夸赞。而狗剩呢,也享受每天人们为了口腹之欲,而和和气气跟他说话的这点好。

于是母亲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占到了一点小便宜。她会因为这一小块多出来的豆腐,而一天都喜气洋洋的,好像大旱年间,我们家抽签,忽然抽中了第一个用集体的机井浇地一样。替母亲拉着风箱的我,也会立刻因为她占的这一点小便宜,解放出来。母亲总是第一眼就发现了我受的辛苦,温柔地道一句:我来拉吧,你去屋里暖和暖和。

后来我离家读书、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从不会向母亲打听洪先生的生活,我知道母亲也不会对我说任何事,甚至她还会训斥我:“问他做什么?!”这个没有攒下一分钱、也没有买到一栋房子的衰颓苍老的男人在周围人的眼里,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价值。就连说要给他养老的女儿也因自己的公婆,无法将他接到身边。因为小脑萎缩而很快行动不便的洪先生住进了县城的养老院——那是在乡下人眼里,被人耻笑的无儿无女的可怜光棍们才会不得不选择的地方。

于是听到母亲这些体恤温暖的话,狗剩就忍不住,将一小块掉下来的豆腐放进已经秤杆高高的秤盘里,并豪迈道:“今天多给嫂子一点儿,吃好了明天再买。”

我当然不会去屋里待着,因为屋里并没有生炉子,为了节约煤,只要好天气,母亲是不怕蹲在锅灶旁边挨冻的。当然,用玉米秸和玉蜀黍棒槌烧火,因为易燃,锅底的火轰隆隆的,延伸到灶膛的每一个角落,气势看着挺唬人,也便给人一点温暖的错觉。我于是就猫狗一样赖在母亲身边,一边哼哼唧唧地说着冷,一边却不肯离开,只将两手放在灶膛门口,胡乱地烤着。母亲于是添着柴火,安慰我说:别哼哼了,过几天我带你去狗剩家,要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给你喝。

将工资交给养老院作为养老费用的洪先生自此再也不曾被人提起。有时路过养老院,我总会低着头快速地走过,似乎,那一群聚在门口下棋打牌闲聊的老人里,会有那么一个,忽然间站起来,向我走过来,并拦住我说:“你忘了很多年以前,我曾在你去西安参加一个笔会的时候,支援过你200块钱了吗?”

于是,母亲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占到了一点儿小便宜。她会因为这一小块多出来的豆腐而一天都喜气洋洋的,好像大旱年间,我们家抽签,忽然抽中了第一个用集体的机井浇地一样。替母亲拉着风箱的我,也会立刻因为她占的这一点儿小便宜解放出来。母亲总是第一眼就发现了我受的辛苦,温柔地道一句:“我来拉吧,你去屋里暖和暖和。”

啊,这句话,一下子让我觉得冬天变得那么的生趣盎然,好像墙头上跳跃的麻雀,或者闪烁的阳光;就连狗剩的斜眼,看起来也不那么让人讨厌了。我于是一心一意地盼着去狗剩家里讨要豆腐脑喝,人间这样的美味,在乡下,也就一年能喝上一次吧;因为狗剩显然是不卖豆腐脑给人的,他需要留着它们,做上好的豆腐;况且,乡下哪个做父母的,会五六点早早起来,只为给孩子要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喝呢?被窝里那么多赤条条的孩子,只怕一碗豆腐脑,会引来一场兄弟姐妹间的争夺大战。所以原本不多的宠爱之心,也就熄了火,只在路过狗剩家豆腐坊的时候,嗅一嗅里面浓郁的豆香味,骂一句:真他妈的香!于是豆腐脑对于每天早晨喝咸糊豆粥的小孩子,就成了奢侈品,一年到头,除非父母忽然间发了慈悲,觉出我们小孩子是可爱的,基本不会浪费钱,去买这样一碗据说城里人才喝的稀罕物。

是的,我怕。或许,每一个躲着洪先生远走的村民都怕他这样伸出干枯的手,讨要曾经慷慨的付出,尽管洪先生或许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些馈赠。所有人怕的,不过是内心里那个欠下过洪先生很多人情的自己。

我当然不会去屋里待着,因为屋里并没有生炉子,为了节约煤,只要好天气,母亲是不怕蹲在锅灶旁边挨冻的。当然,用玉米秸和玉蜀黍棒槌烧火,因为易燃,锅底的火轰隆隆的,延伸到灶膛的每一个角落,气势看着挺唬人,也给人一点温暖的错觉。我于是就猫狗一样赖在母亲身边,一边哼哼唧唧地说着冷,一边却不肯离开,只将两手放在灶膛门口,胡乱地烤着。母亲于是添着柴火,安慰我说:“别哼哼了,过几天我带你去狗剩家,要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给你喝。”

母亲说话是不算数的,她说过几天,一过就是半个多月,等想起来这回事,已经是她再次买狗剩豆腐的时候了。这次我不再傻乎乎地拉风箱了,我丢给姐姐干,自己哼哧哼哧地跟在母亲后面,看她在巷子口买豆腐。

洪先生是个好人,好人却终没有美好的结局。在我30岁那年他悄然离开了这个世界,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陪在他的身边。

啊,这句话,一下子让我觉得冬天变得那么生趣盎然,好像墙头上跳跃的麻雀,或者闪烁的阳光;就连狗剩的斜眼,看起来也不那么让人讨厌了。

狗剩眼斜,立刻就看到了我。所以听见母亲又谈笑风生地夸他做的豆腐,一激动,就开口客气道:有时间嫂子带闺女去吃一碗豆腐脑吧。

他是安静地上路的。我想。

洪先生

我才不管狗剩是不是客气呢,我只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希望她赶紧想起自己的承诺,并立刻将其付诸实践。母亲大约是忘了自己的承诺了,但她却抓住了狗剩话语里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可以免费去吃一碗,于是她立刻应承下来:哎呀,买豆腐还送豆腐脑,那多不好意思,我看看明后两天带闺女去吃一碗,她可是嘴馋了很久了。

村里赤脚大夫跟我们家一样姓王,但村里人却都尊称他为“洪先生”,“洪”自然是他名字里的一个字。洪先生个子矮小,却学识渊博,再加上乐善好施,十里八乡认识的人,但凡找他办事,总是有求必应,所以村里人见了他都毕恭毕敬地给他递一支烟,笑眯眯地问一声好,或者直接拉他去家里喝一杯清茶。

狗剩大约以为母亲说的这两天,也是托辞吧,可母亲却在当晚,就早早将我送进了被窝,原因就是明天要早起,带我去狗剩家的豆腐坊里喝豆腐脑。母亲不知道,我因此兴奋得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好,好像我不是去喝一碗豆腐脑,而是穿了花衣服去拜大年,看花灯,赶大集,或者走亲戚,而且那亲戚家一定还有压岁钱可以拿。在轻浅的睡梦中,我甚至还梦到一碗温热、柔软如母亲乳房一样的豆腐脑。我在梦里还想,狗剩天天做豆腐,喝豆腐脑,可惜他连女人的乳房也没有碰过,不像我,躺在母亲怀里的时候,还能将脑袋拱在母亲热乎乎的胸前,感受着她的乳房带来的温柔,并趁她不注意,偷偷地吃上一口。

那时候大夫和老师都是有学问的人,也自然是“吃国库粮”的,所以在乡下都是受人艳羡的职业。洪先生最初是自己做赤脚大夫的,后来考了医生执照,就到乡镇医院去上班了。但洪先生从未因此脱离乡土生活,反而因此跟他出生的村子,关系愈发地近了。基本上每个周末,他都骑车回到村子里,还没到村口,就跳下了车,因为一路上不停地有人跟他打招呼,或者当街就向他咨询大病小情。于是便常会看到洪先生握着一个人的手腕,安静地听一下脉象,又让人张大了嘴,看看舌苔。小孩子们也喜欢脆生生地冲他喊“洪先生”,当然都是大人教的,因为洪先生的黑色提包里从来不会只装着听诊器,一定还有一把亮晶晶的水果糖,是专门分发给嘴巴上抹了蜜的小孩子们的。

凌晨六点,我就被母亲叫了起来,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穿好了衣服,却因吵醒了父亲,招来一通责骂。他骂我没出息,为了吃人家一碗免费的豆腐脑,披星戴月地赶了去,要是人家给点钱,还不住人家里,认个干爹?!这句话当然是指桑骂槐,讽刺母亲也不觉得害臊,天还黑着呢,就带着孩子朝光棍家跑,让人知道了,像什么话?!母亲听了没吱声,却是好好打扮了一番,还围了一条好看的红围巾,又给我戴了胭脂红的脖套,然后轻轻拉开了门,就牵着我的手,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朝村南头的狗剩家走去。

不用说,吃了“国库粮”的洪先生,在村子里的地位愈发地高了。差不多每个学习好的孩子都受过洪先生的恩惠,小到一个过年时的红包,大到一笔以借的名义但可能永远都不用还的学费。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一定会请洪先生在上座,主人的亲戚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谁让人家洪先生给的红包多呢”,有微微嫉妒的人这么说。

狗剩家背靠着村里的大水塘,夏天发大水的时候,他们家院子便成了河,狗剩就推着自行车,蹚着“河水”出来卖豆腐。冬天的时候呢,狗剩卖完了豆腐,就去河里炸鱼,哦,他的一只眼睛,据说就是这样炸坏的;以至于村里人都说,狗剩家风水不好,媳妇都让水神给卷走了,所以他才一辈子都是打光棍的命。不过狗剩他娘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嘲笑,尽管笑话她家狗剩的男人,可能刚刚被坏脾气的媳妇抓破了脸皮,而女人呢,也被家里男人打得快要跳井自杀了。狗剩他娘就每日颠着个小脚,在热气腾腾的豆腐坊里推着磨,拉着风箱,点着盐卤,什么话也不多说,什么闲言碎语也不放在心上。于是女人们便又开始编排,说狗剩他娘是舍不得狗剩娶老婆的,自从狗剩他爹十几年前去世,狗剩他娘就习惯了跟狗剩相依为命,如果忽然间多出一个女人来,那狗剩他娘可就没有容身之地了,所以还是这样孤儿寡母在一起做伴合适,反正,就凭狗剩这副模样,即便娶上老婆,也是歪瓜裂枣的,那还不如不娶得好。

但洪先生去谁家的次数都没有来我家多。一则母亲曾经跟着他做过两年的赤脚医生,算有师徒情谊,尽管后来改了行,不给人看病,专门接生,但作为洪先生收下的第一个女弟子,母亲跟他的关系,还是比普通人更近了一层。二则我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满墙的奖状,当然会吸引爱才的洪先生前来,跟父亲共商我的前途。

于是狗剩就成了村里有名的光棍之一,一年一年,只顾尖声扯着嗓子叫卖豆腐,却再也没有提媒的人来,好像人们都希望他一直光棍下去一样,这样,村里就有了谈资,就有了可以随意取笑的一个人,而狗剩和他娘这对孤儿寡母,也就可以作为最值得同情的人家,专门用来陪衬别人的幸福了。

这自然惹得全村人羡慕。尤其洪先生的本家亲戚们,每次来叫洪先生去吃饭,都会带着点儿意见开玩笑说:“哎呀,洪先生爱才爱得连亲戚家孩子过生日都给忘了啊!”洪先生从来都是好脾气,笑呵呵道:“什么都没有孩子的学习重要,哪家孩子学习好,我都高兴。”那亲戚听了又玩笑:“你要是村长啊,非得将咱们村变成个状元村不可!”洪先生听了这句话喜欢,哈哈大笑着起了身,临走不忘给我一些零花钱,让我拿去买书看。来的亲戚眼睛不住地盯着洪先生的衣兜,看上去有些紧张,好像那里会掏空了,没有给他们家孩子的生日红包了一样。

因此一对夫妻吵架,男人会说:好歹我也比卖豆腐的狗剩强,你嫁给我,就知足吧!

其实村子里是没有给小孩子过生日的习惯的,即便是老人,也都过了60岁才会过寿。但是洪先生那些年轻的侄子媳妇们,有的是办法让洪先生多掏一些钱出来。他们也不管洪先生家里的四个女儿还有两个正在读书,吃喝拉撒的费用,一点儿不比别人家少。后来是对人情世故看得透彻的某个女人,一语点破这些侄子媳妇们的用意:“反正洪先生是没有儿子的,存了钱又朝哪儿花?不如散尽了舒服,况且他老了,或许还得需要侄子们养老,但他到时候有退休金,谁能将这个香饽饽给抢过来,就意味着将洪先生的工资卡给牢牢攥在了自己手心里。”

女人则会说:就你这骚包熊样,再不争点气,混出个人样来,就成了狗剩了!

或许,洪先生刚刚成了“公家人”的时候,那些但凡跟他有点儿关系的亲戚们,就已经如暗夜里的野狼,睁大了贪婪的双眼,只等着在恰当的时机一口吞下这个肥硕的猎物。洪先生也果然是好心的东郭先生,并不关心狼们的意图,几乎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献给了那些恳求他的人,当然,他的施予也是有高有低的,而高低的标准,则是这一家的孩子成绩是否优秀。

男孩子们也乐意拿狗剩嘲笑伙伴:谁不守游戏规则,谁以后就去给狗剩家磨豆腐!

无疑,那些学习成绩好的孩子的爹娘,都跟洪先生保持着友好亲密的来往。过年的时候,得了奖状,考了好成绩,一定要汇报给洪先生。那时的洪先生,总是穿了挺括的中山装,将一支好看的钢笔别在上衣的口袋里,而后像旧时的私塾先生一样,等弟子们前来叩拜。我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见到洪先生的妻子——一个面容有些忧郁的家庭主妇。我觉得也只有她能够配得上读书很多的洪先生,她的文静与贤淑,将她跟村里那些喜欢骂大街的女人们鲜明地区分开来。

女孩子更不用说了,一扭头甩出一句来:闲着没事干,就去帮狗剩卖豆腐得了,干吗在这里惹人烦?

洪先生在我的父亲面前,不止一次地夸过自己的妻子,父亲每次都默默地听完,一句话不说,等到洪先生走了,才对母亲夸道:“看人家洪先生的老婆,多柔顺,哪个男人娶了这样的女人,一辈子都过得舒坦,人家一起过了大半辈子,连架都很少吵……”

狗剩和狗剩他娘肯定也听到过人家的闲言碎语吧,但是他们照例在村子里一天天过下去,并不曾见狗剩跟谁争吵过什么。也或许,狗剩是根本吵不过人家的,因为他一着急,就结巴,一个又结巴又斜眼又没有女人喜欢的男人,哪有什么资格,跟人吵架呢?所以,狗剩也就干脆闭上了嘴巴,以便节省下力气,每天早晨出门卖豆腐的时候多吆喝几句。

母亲每次都拿同样的一句话堵住父亲的嘴:“她有资格吵架吗?一辈子生了四个闺女,没一个‘带把的’,洪先生这么折腾败家,还不是因为没儿子,留了钱没用处么?”

但在那个冬天的早晨,狗剩家的这些落魄事,都跟我和母亲无关了。我只一心一意地想着狗剩豆腐坊里加了鲜香卤汁的豆腐脑,而母亲呢,则盘算着怎么喝一碗、再带走一碗。冬天冷寂的大街上,我和母亲都穿了鲜艳的衣服,喜气洋洋的,好像去赶赴一场约会。母亲牵着我的手,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在尚未亮起的天光里,安静地走路。我与母亲的呼吸,一轻一重,好像在为细碎的脚步声伴奏,又好像两只昼伏夜出的动物,在黎明前最后的夜色掩映中,出没在人烟稀少的街头。

我相信全村的女人们都像母亲这样刻薄过。而洪先生妻子脸上的忧郁也一定来自于此。于是但凡有儿子的女人,在洪先生妻子面前,都好像高了一截。这让跟洪先生一样善良的女人,见了谁都一副谦卑的模样。洪先生是没有什么男尊女卑思想的,他极爱读文学书,尤其是《红楼梦》,因此跟贾宝玉一样,有一颗珍惜女孩子的菩萨心肠。但这样两个活菩萨,却在这一点上始终达不成共识,最终,在洪先生四十岁那年,他的妻子因无法忍受没有给洪先生生下儿子的压力,上吊自杀。这一事件,给洪先生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我想,如果此刻有女人打开大门,恰好看到行色匆匆、神情可疑的我们,一定会背后给自家男人说:瞧这娘俩起那么大早,急匆匆的,一定不是去做什么好事。哦,在很少能够喝到豆腐脑的乡下,早起去喝一碗免费的豆腐脑,听起来的确不像是什么好事,好像我和母亲生来就是爱占便宜的人,又好像我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喝这一碗豆腐脑的一样。

好在,狗剩家并不太远,这也让我和母亲心里淤积着的那口气,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便长长吁了出来。待到一脚跨进狗剩家门,听到狗剩他娘拉风箱的声音,还有狗剩着急时,结结巴巴的说话声,我和母亲终于觉得心里踏实下来;好像,那柔软如女人乳房一样的豆腐脑,早已吃到了嘴里。

狗剩听见柴门吱嘎一响,就从灶间里探出头来,看见是我们娘俩,便笑:正想着,你们就来了,豆腐脑的卤子早打好了,在锅台上备着呢。

我顾不上听大人们说话,只好奇地看着灶间里很大的两个瓷缸,其中一个装满了刚刚从石磨上磨完的豆浆,而另外一个大缸里的豆浆,已全部被倒入了大锅,且在烧火棍和风箱的集体作用下,沸腾起来了。于是狗剩他娘开始用大舀子将锅里的豆浆,舀入大缸里。母亲也不肯闲着,一边帮忙舀一边陪狗剩他娘唠嗑;当然说的全是夸狗剩的话,说他人仗义,大方,卖豆腐从来不跟人斤斤计较,所以村里人都愿意支持他们家生意,这豆腐坊,也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出了名。母亲当然不会将后面一句暗含的话给说出来,那就是可怜的狗剩,做的豆腐十里八村都卖得出去,唯独他这个人,卖相不好,活到四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不说出来,于是灶间里便一团和气。氤氲的热气中,两个女人忙得满身是汗,母亲干脆脱了棉衣,露出自己新近织成的枣红色毛衣来。那枣红虽然是沉郁的颜色,却被奶白色的散发着热气的豆浆映衬着,透出迷人的熟透的果实一样的色泽来。于是昔日被狗剩和他娘充塞的枯寂的灶间,忽然间变得生动起来,而我的存在,更为这狭小晦暗的空间,点亮了一盏灯,现出一个正常家庭里的温馨动人的底色。

我想狗剩和他娘,一定沉浸在这种温暖又陌生的感觉里,不想出来,以至于他们让我和母亲,连喝了两碗加了鲜香卤汁的豆腐脑,还不肯放我们走,非要跟母亲聊聊家常。而母亲,也自觉地尽到了白吃白喝所需担负的义务,将狗剩缺少的年轻女人的温暖,和狗剩他娘从未体会过的婆媳之间的关爱,真真假假地,全表演给了他们。

临走的时候,母亲用这样热情的表演,换走了两碗捎给父亲和姐姐的豆腐脑,外加一斤新鲜出来的豆腐。母亲当然是坚持要付钱的,无奈狗剩在那个早晨,太像个男人了,而且还有一股子说一不二的霸道,就像,他忽然间有了一个可以让他看上去有男人威严的老婆。

啊,那个寒风刀子一样飕飕割着人肌肤的冬天的早晨,我的心里,被两碗豆腐脑,给弄得暖融融的,以至于我觉得我快要爱上狗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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